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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w-麦源/66号病室

每家医院都有常人不会去——也不会想去——的病区,源氏是这个病区的常客,直到齐格勒博士去世为止。他不再往医院跑了,取而代之的是墓地。但他永远都记得这家医院通往特殊病区的路:进入小花园后打开花匠的木门,工具房右手边楼梯往下,总共七十八阶,就能沐浴在人造阳光的温暖抚慰下。从前他每天都往66号病室跑,博士死后他以为自己起码不会再踏足同一间病房,但显然这个想法错得离谱。源氏推开万分熟悉的房门,朝床上的人眨眨眼睛:“嗨。”

麦克雷礼貌地点点头:“您好。” 

虽然能提前想象到这样的反应,但也不是说就不会难过了。源氏挪了两步,没能说出什么俏皮话。

老迈的麦克雷等了一会儿,终于拿出一点风度,率先打破这莫名其妙又让人不好过的沉默,他咳了一声,问道:“您是新来的护士吗?”

不,我是您失而复得的爱人。

“是的。”源氏仗着有金属面具,连假笑也欠奉,拿上床尾的病历单,转身走了。

他没能和医生谈多久,病区一个老住客又休克了,医生没能交代清楚麦克雷的情况就匆忙跑去抢救。源氏一阶一阶走回地上,有些生气地想他再也不会来了。


第二天源氏跳着跑下七十八阶楼梯,风一样推开66号病室的门,没等麦克雷开口就跑上去拉住他的手:“我是你以前深爱的人,你想听我们的故事吗?”

他说了整整两天一夜,中途只喝了几口水。麦克雷时醒时睡地听着,显然没怎么把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当真。但不可否认,源氏讲故事的水平非常之高,这个满地恶龙和骑士的故事还算吸引人,起码比病房里充斥的无聊读物有趣多了。源氏自己则比唯一的听众沉醉得多,他仿佛回到一切还没尘埃落定、还有生机的时候,将麦克雷失踪的历史随意套给杜撰的路人,守望先锋的覆亡变成涅槃新生,而他和麦克雷则在故事里安稳退役,最终年轻时被恶龙咬过的伤口突然爆发,这才导致了麦克雷的失忆。

故事情节严丝合缝,源氏非常得意。如果不是麦克雷最后开口,他就可以满怀欢欣地离开了。可他说:“您不是护士吗?

源氏气急败坏地跑去拦医生,那位前守望先锋医疗小组成员把病历单举到他的面甲跟前:“谁也没说是二十四小时记忆清零,是‘不稳定’的遗忘,他们所有人的记忆受损情况都不相同。您脑子留下的印象恐怕来自于上世纪电视剧情节,前辈。另外,”医生将病历单收回自己鼻子底下,仔细翻查真正护士写下的记录,“这次记忆长达八十个小时,是他入院观察以来最长的记忆时间,乐观地想,也许是因为他对您的爱意呢。下次再来的话,您可以先试试他有没有遗忘,再讲故事——毕竟有那么长。”

源氏这次空了一个星期没有去。他可以面对一个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麦克雷,但绝无勇气再和濒死的牛仔认识一次。如果每天见面都能装作陌生人,他可以像陪安吉拉一样陪麦克雷直到死,但拥有一套全新记忆且拥有不了几天就又要失忆的故人——爱人,他应付不来。确切地说,他害怕。


一个星期后他再次推开66号病室的门,麦克雷正在睡。他轻悄悄地走到床边,重逢以来第一次认真端详他的样貌。像安吉拉一样,那场大动荡中泄露的毒气让麦克雷迅速衰老了,满头满脸的头发和胡须全闪着银光。当然最严重的是内脏,皮肤下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器官们苟延残喘地缓慢活动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停止。源氏将冰冷的机械手轻轻按在麦克雷心脏的位置,就这么看它随之一跳一跳地起伏,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您好。”

他将手挪开,亏了机械卓越的稳定性,即使被吓一大跳也没有表现出来。源氏模仿医疗器械们的平稳语调,开始播报床头监测仪器上的数据。麦克雷显然有些疑惑,但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听着。有那么一会儿,源氏很想把病历也读出来,或者直接宣布:你马上也要死了。但谢天谢地他最后只是报完身体指标,然后模仿机械们平稳僵硬的动作,走了出去。安吉拉在事后第一时间被送到这里,从慢慢失去记忆到拒绝全身器官移植到心衰死亡,只坚持了四十天。而麦克雷……麦克雷事发后五十天才被送来这里,他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天可活。

离开医院,源氏直接去了守望先锋们的墓园。那是个风景非常好的地方,军官与士兵全埋在这里,一部分墓碑下埋有尸骨,另一部分运气不够好的,墓碑下就只有几件遗物。源氏按照他熟悉的路线挨个看望了一圈好友和熟人,最后在空地上坐下了。过不了几天,麦克雷也会埋在这里。他想——他想看看能不能破例让他订个位子,将来也埋在牛仔旁边。

真绝望啊。从事件爆发麦克雷失踪,他花了一个月来接受爱人的死亡。故人全离开以后医疗组突然告诉他麦克雷找到了,他又要重新再经历一次。只是因为一身机械,让他这次无法与他们同行。现在他分分秒秒地数着麦克雷的死期,一边想在66号病室不浪费一个眨眼的时间和他待着,一边又恨不得立刻永远离开这令人绝望的死地。


三天后,源氏再一次进入病房,雀跃地和麦克雷打招呼:“嗨。”

“您好。”

源氏还没来得及说接下来的台词,病人就开始剧烈咳嗽。

啊……到了,终于。源氏觉得自己脱出了这身机械躯壳,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将死的麦克雷、看着自己。他对这样的死亡很熟悉了,安吉拉死前差不多也是这样,那时候他还叫来了医生,这次他决定不再做无用功了。

他放任自己的精神在病房上空飘着,看麦克雷一点一点失去生气,只有肉体还在本能地狼狈挣扎。直到他听见将死之人微弱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:“您不是护士吗?

源氏突然从虚空中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,他扑上去抓住麦克雷冰凉的手,慌忙按下护士铃:“不不不,杰西,看着我,你不能这么对我……别离开我!别睡,再坚持一下,别丢下我……”

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左右不过就是毫无新意的乞求。最后牛仔完全地平静下来,医生的话炸雷一样通过机械耳廓传入大脑:“杰西·麦克雷,死于心脏衰竭,中毒后存活六十五天,前五十天无医疗记录。入院后有三次失忆发生,最长记忆时为:三百一十二小时。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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